[原创]雨是上帝的眼泪(8)
风子
8
早上醒来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那种感觉不请自来,象是预知要发生什么事一样,想静下心来想想总是无法安静,那种感觉在我心头乱撞,使我心神难安。洗脸的时候,我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仔细地看来看去,也没有发现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之处,只是眼睛里多了些惶恐不安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感觉这是不好的预兆,我这个人一向是不信鬼神和先知之说,但那怪怪的感觉在心里萦之不去,使我无法释然。
上班的路上和平时一样,人流匆匆,车声鼎沸,热热闹闹,熙熙攘攘,感觉少了生气,象个巨大的滚动的机器。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早晨,一个典型的城市早晨景象,我走在他们之中,却感觉游离于他们之外,我看着他们,就象看着一个陌生的世界,我是无法和他们融在一起的,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忧伤起来。奇怪的是,从起床就开始伴随着我的怪怪的感觉在这人群之中似乎消失了,我没有觉得庆幸,而是有些麻木。然而当我到公司之后,那感觉又来了,而且巨大,比早上醒来时的感觉清晰的多。隐隐约约间总觉得有人在叫我,频频回头却只能看见空空的走廊、办公室,还有经过的同事。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眼花,再看同事们看我的眼光怪怪的,心里奇怪却不知如何问起。我回到办公桌前,闭上眼睛,想让自己清醒一下,那奇怪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心,弃之不去,脑海里争战不休,却没有清晰的图像。我强迫自己安静下来,象以前晚间端坐冥想一样,让各种纷杂的念头分散开去,然后再集中起来。不知过了多久,心里慢慢静了下来,脑海里出现一幅清晰的图像,雨婷在虚空中站着,悲伤地看着我,眼里满是绝望。我心如刀割,猛地睁开眼睛,站起身来冲到洗手间,用冷水冲去脸上的悲伤,我忽然是那么地思念她。回办公室的时候,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小声地叫我:海。象极了她的声音。我不敢回头,停了一下,又向前走了一步,又听到一声:海。真的是她的声音。我回过头,雨婷正微笑地看着我,还调皮地冲我做个鬼脸。天哪,我闭上眼睛,不敢相信。
她依稀还是向我告别时的样子,她的美丽更胜从前,也许这只是我的感觉,当你喜欢一个人时,她的一切就会无形中被无限放大。她深深地注视着我,向我走我过来,她的手从我的腰间穿过,在我的背后结成一个结,紧紧地圈住我,她轻轻地吻过我的唇,她把头俯在我的肩膀上,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,海,我来了。我紧紧地抱着她,犹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相思、黑夜、梦境,现在落到了实处,言语失去了内容,感觉扩张到了极限,我浑身发抖,眼泪无声而下。在她的面前,我的感情象个脆弱的孩子。她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我的名字,海,海,海呀……一声声深情的呼唤把我的心都要叫碎了,我无法应声,泪流成河,只是紧紧的抱着她,再紧些,恨不成挤进她的身体里,和她成为一体。她说,海,我要走了。我大吃一惊,叫道:什么?惊愕间她穿过我的身体,悄然不见,恍恍惚惚地我看到她回过头淡淡一笑,还有她脸上的眼泪。
你一个人在走廊上做什么?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,我回过头,吓了他一跳,问,怎么哭了。我一把抓住他,问他,你有没见到什么人。他叫着说,你要报复我也不用这么狠吧,我只是轻轻拍你一下,又没吓着你。
你有没见到一个女孩?
哪里有人,你想女人想疯了,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半天一动不动,我怕你傻了,才过来叫你,没想到好心没好报。
我转过身,再转过身,走廊里空荡荡的,除了我和他,哪里有人!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,只是幻觉吗?我恍惚间还能看到她嘴角细细的微笑,还能听到她一声声深深的呼唤。
你没事吧?
没事,对不起。我又一次去了洗手间,这一次,是洗去脸上的泪水。
上午的时候我总是无法安下心来,时不时地总要想起她,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,一会儿心醉,一会儿心伤。想起早上起床后一直伴随的奇怪的感觉,想起走廊里的幻觉,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那不是幻觉,是真实发生的事,只是,只是别人看不到而已。其实,我知道,我是在自欺欺人,她对我,没有这样的深情了,要不然,她就不会写那封想要离开的信,我只是她生命中出现的过客,适峰恰会安慰了她孤寂的心灵。然而,我还是要想她,随着时间的延长,这种相思越来越深厚,刚刚出现的幻觉也许只是心里的一个幻境,自己的心无意之中构造出来的情景,因为自己的过于相思进入到自己的幻境之中了。就算是如此,我真想这样的幻境越来越多,我情愿在这样的幻境之中和她相会,不管由此而产生的命运。我第一次发现,我是那么地爱她,远远超出我的想象。
晚上时偶然心血来潮,上了很久没上的QQ,意外发现她的头像亮着,我心里一喜,刚要发句话过去,她的信息已传了过来,她说,我是她的弟弟。
许雨轩?
是的。
你姐姐呢?怎么不来?
我就是来找你的,要告诉你一件事。
什么事?
姐姐走了。
什么,她走了!去了哪里?我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。
她永远离开我们了。
我心里一痛,隐约感觉到了他要告诉我的事。可我不敢相信,说,我不明白你说的事。
你知道的,她去世了。
我天晕地转,心里在一瞬间空无一物,只有一点残存的意识说着,不,不,不……勉勉强强想站起来,头一痛,晕了过去。
我醒来的时候,周围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,电脑上一双忧郁的眼睛正在黑色中淡去,那是我自己做的屏保,是她的眼睛。雨儿,我猛地惊醒过来,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去敲键盘,黑夜过去,QQ上那个小图标不停地闪着,我翻阅着上面的信息,泪水不可遏制地流着。
姐姐是今天上午离开的,她走的时候不停地提起你的名字。她走的时候很想你,可惜你不在她的身边,我想她是很想你在她身边的。
姐姐说,能在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间里认识了你,是她最大的欣慰,使她对这个世界多了信心,可惜上帝和她开了玩笑,让她刚想好好活着的时候又让她离开了。
姐姐说,非常感谢你在她最后的时间里给她带来了快乐,她说对你很内疚,不能给你任何回报,想起来满是无奈。
你还在吗?怎么不回话?
不管你在不在,我说完我要说的话,我就走了,姐姐曾让我用她的名义继续和你交往,但是我做不到。
姐姐自小和家里关系不好,但姐姐一直对我很好,可我总是惹她生气,我很后悔,我对不起姐姐,姐姐好可怜。
我恨一切男人,包括我自己,姐姐,姐姐,她被男人伤透了心。
…… ……
姐姐说,她走的时候是微笑着的,但是有一点点遗憾,她不能在世的时候多陪陪你。
我妒忌你,姐姐才认识你几天就什么都和你讲,就把你当然最亲的人。我恨你,因为你也让她伤心。
姐姐走前给你写了一封信,我会寄给你的。
再见了,姐姐说你知道消息后会来找我,但是你不要来找我,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找到我,这个城市,我也离开了。
没有信息了,那个跳跃的图标变成了灰色,我无法从他带来的消息中走出来,望着屏幕上的一句句话,任眼泪恣意流淌着。我昨夜梦到她的时候,她还对我说,海,我会回来的。而今天,她竟走了,就这样把我丢下了,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孤苦零汀。雨儿,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人留下,你为何不带我一起走。我跪在地上,抱着椅子,无声大恸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把我从悲痛中唤醒。我推开窗户,凉意袭人,秋种植在雨水里,雨便多了清凉。我伸出手,雨水落在手上,一丝丝凉意穿透肌肤上下游走。我心里一酸,又想起雨儿。雨儿曾问我,海,你知道雨是什么感觉吗?我做出种种猜测,雨儿都微笑摇头。她说,闭上眼睛,不要动,海。她说,集中精神,细细品味,海。我便学她的样子,抬头展怀,用心去寻找落在身上的雨。那雨象小精灵般,落上肌肤上就转化了形式,深入到心灵深处,瑟瑟凉凉的,淡淡忧伤的。我说,雨是忧伤的。雨儿说,象爱情一样。雨儿说,拥有了忧伤,就拥有了爱情的幸福。说这话的时候雨儿在我的怀里泪光点点。我想问,爱情是让人落泪的吗?但我没问。
我来到房顶,坐在地上,渴望着她来到的我身边。满天雨降,丝丝密密,哪一滴是她带来的消息!我知道我很傻,但是我做做傻事不行吗?我等待的不是梦,不是奇迹,而是幻想。然而幻想也不能够,我终于在心里对自己说,她离开了。说完放声大哭。
死亡。
死亡是什么呢?
死亡是呼吸的停止、感情的灭失抑或是生命体的寂灭。人是不愿意面对死亡的,不愿面对生命本原意义上的虚无,所以人发明了宗教,借助轮回隔世之说找寻心理的平静。而我对死亡的理解就是终结,一切的烟消云散,就象宇宙深处的静和黑一样,纯粹的消失,不留一点痕迹。留下的,是给活人的,对于死者而言,就是寂灭了。
所以我始终是一个悲伤的人,因为死的绝对和生的无奈。
但是我始终认为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。多年前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:生亦何欢,死亦何苦,怜我世人,忧患实多。心里大受震动,恍然间好象看破什么一样,自此心里就多了悲悯的情怀。后来读一本书《美学》,一门学科的教课书,枯燥的理论不知怎么竟拓展开了胸怀,对美的理解也宽大广泛起来,有了种奇怪的想法,认为死亡是美的极致,就对死亡产生了奇特的亲近感,在想象中无数次和死神对话都是微笑着离开,那最后一刻的微笑就凝固了我整个的灵魂。我用离开二个字表达生命的消逝,用回家二个字表达对死亡的亲近。我曾在一篇小说的最后写下一首小诗来表述我的死亡:
当死亡来临时
我跳跃着
欢呼着
坐上回家的快车
但为什么雨儿离开的时候,我竟忍不住放声悲哭呢?因为她的特别、因为她是我爱的人吗?因为太多的遗憾、太多的心迹未能了却吗?因为我的爱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?因为我未能把她从黑暗中带出来吗?因为我看重别人看轻自己吗……
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我泪流满面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她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她离开了,我再也无法握她柔软的手,无法拥她单薄的身体,无法擦她脸上的泪水,无法看她脸上偶尔展颜一笑的美丽,无法听她唱那首忧伤的歌……我想起以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:死去的人死去了,活着的人还要活着,心里充满了苦涩。
我进入到一种恍惚的状态,我经常能看到她在我的面前冲我微笑,我听到她轻轻地叫我,海。然后泪流满面。我想伸手抓住她,入手处只有一丝丝的冰凉。我还是喜欢雨,我在雨中陷入到过去的回忆之中,从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惊愕,到国庆时七天的迷醉柔情,一点一滴,细细微微。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,只有我和她了,尽管她只是个影子,但我真实感觉到她的存在,我一直坚信,她就在我的身边。卢梭说,人是思想的上帝。对,我就是我的上帝,我构造了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是我和她的世界。有时,我会忽然被别人打扰,偶尔清醒。有一次,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,大声骂我,你不要命了吗?我大声道,生命是什么?那司机目瞪口呆的时候我哈哈大笑;还有一次,我听到有人不停地唤我,我醒来的时候同事问我,好好的上班,你哭什么?我说,别管我,我要去找她。他再讲,我便怒他。他说,你再这样下去,要得抑郁症了。我微微一笑,抑郁症,那是什么,我和她在一起就好。我的幻视幻听越来越严重,我分不清现实和幻境,但这不重要,我只觉得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了,这让我快乐。
我再次清醒的时候,是在医院里。母亲流着泪,父亲阴着脸,父亲看到我醒来,张口就骂:你个小兔崽子……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。姐姐告诉我事情的经过:我几天没上班,公司问起来,他们找我才发现我晕倒在我的卧室里,严重脱水,这才来了医院。
医生说,我有严重的忧郁症,已不能正常的生活,需要镇静剂配合心理医生治疗。我听了,伤心的哭了,他们打破了我的世界,雨儿,雨儿要离开了。
我醒来了。白色,周围全是白色,纯净的颜色,我喜欢这种颜色。雨儿喜欢蓝色,她说蓝是宠大的、自由的颜色,蓝天和大海的颜色。她讲起蓝的时候,很美,眼里满是迷醉。我在窗前,看着蓝天,想着雨儿嘴角微微的笑意,我想和雨儿说,我也喜欢蓝色,蓝是世界的颜色。
我要去看她,我要去她所在的城市,我想在她的墓前陪陪她。我这样决定的时候,心里一下安静下来,再看什么想什么都回到了正常的世界。三天后,我回到了家,这是我再三请求医生的结果。我对医生说,我要出院。医生说,你的病没有稳定下来,还要观察一段时间。我说,不。医生不答应,我就问他,你能治我的病吗?医生说,能,只要你配合。我说,你在骗我,心理医生是不能治病的,只能引导。医生诧异地看着我,我微微一笑,说,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,你让我自己治疗自己吧。医生还是不答应。我说,你不让我走,我就不配合你。于是我回到了家里。那天晚上,我睡了一个沉稳的觉,做了一个悠悠长长的梦。
我上了一辆车,火车。我喜欢火车,它给我旅途的感觉,我喜欢这种人在路上的感觉。人生何尝不是一条路呢!窗外是黑的,火车带我驶向黑夜,尽头是什么?为什么我会觉得荒凉,为什么我会觉得孤独,就象在空寂黑暗的宇宙中流浪的星球一样,我要到哪里去?我去做什么?我要去找一个人,她在哪里,在火车的终点,在黑夜里?
这是一个黑色的城市,没有灯光。路灯也没有,或是有,只是我的心里被黑色占领了,眼睛被黑色蒙蔽了,所以只能看得见漆黑一片。我在夜的大街上行走,两边黑色的建筑耸然而立,又岌岌可危、摇摇欲坠,象随时向我压下来的巨大的石头,让我觉得沉重,难以呼吸。我向前走,却不知前方是什么,向后看,也不知来之何处。我走在黑夜里惶惶然、茫茫然,我来找她,她在哪里,她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,隐藏在黑夜里,她或许也在我现在走的路上走过,然而现在,她静静地躺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沉睡。
我来找她,是在寻找奇迹。
当一抹红从东方出现的时候,白天来了。城市掀去了黑色的帐篷,洗了脸,便显出本来面目来。车辆、人流、噪音,喧嚣、混乱、憋闷。车辆和人流匆匆忙忙从一个方向流向另一个方向,我呢?我从人流的脸上看到了冷漠,看到了疲惫,看到了不知所为的茫然,我的脸上是否也是如此。人,活着,工作着,忙碌着,为了什么?
我从信的地址上找到了她曾经住过的地方,找到的却是一个房东。她已不在了,是的,她已不在了。我要找她,也许只是她留下的一些痕迹吧。房东说,那个女孩儿,以前住过这里,后来走了。她说,挺好的一个孩子,听说生病住院了,就没再回来。她说,希望她好,神会保佑她的,善良的孩子。
我走在路上,走在人流之中,走在喧嚣和吵杂之中……她在哪里,我该如何去寻她,天地无语,人流无声,世界安静得只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。
天又黑了。天又亮了。黑夜和白天交替,日月轮换,我失去了意识,失去了时间,象具行尸走肉,走在绝望里。有一天,有雷响过,顷刻,雨便落了下来,路人纷散,不多时,行人一个不见,车也没有了,世界忽然安静了,寂静无声,就象我初来的那天夜里。
已是深秋了,奇怪的是雨落在脸上、脖子里,温温的,柔柔的,没有一点冰凉入骨的感觉,不知为何,我突然想到她的眼泪,一念及此,泪就随着雨水一齐落了下来。
雨儿,雨儿,带我去找她吧。我对雨哭诉。就象摩西的手杖分开红海的海水一样,雨水忽然从中分开,中间一条小路,路面变成了水晶般透明的石头,洁静无比。我惊讶万分,不敢相信,看二侧雨仍洒洒而落,密密麻麻,雨水将我和外面隔成二个世界。雨要带我去找她吗?我心如藏兔,欣喜万分。我顺着雨路走出了市区,走进了墓园,走到了一个墓碑前,上面刻了三个字:许雨婷。
海,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我的墓碑上只要三个字,我的名字。我现在还能想起雨儿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多么的无奈和忧伤,我问她,为什么?她说,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。雨儿,雨儿,为什么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家呢,我的心里容不下你吗?我倚着墓碑坐了下来,轻轻地说,雨儿,我来了,你在哪里呢?
一片白色的花瓣从天上飘了下来,在我的眼前舞动着、跳跃着,划着优美的弧迹。我接在手里,是一片樱花。时已十一月,这樱花从何而来?我抬起头,雨不知何时停了,一片片樱花从天而降,在天上飘舞着、欢呼着,象一个个小生命,一个个天使。我的心灵受到巨大的震憾,扑在雨儿的墓碑上泣不成声,呼喊着,雨儿,樱花雨,樱花雨,真的是樱花雨 啊……
海,我死的时候,我幻想着我在爱我的人的怀里,樱花树下,樱花雨落。雨婷说这话的时候柔柔地望着我,问我,海,你愿意抱着我离开吗?
一层层樱花在地上铺开,很快将我淹没在樱花的海洋里。樱花淡淡的清香慢慢抽去我心里的忧伤,细细的温柔在心里渐渐铺展开来,我痴痴地抚摸着雨儿的名字, 轻轻地说,雨儿,我愿意抱着你,你在哪里呢?我想陪着你离开。
恍惚间似乎听见雨儿对我说,海,我化成樱花陪着你,你就在我的怀里呢!她说,哦,海,你好傻。她说,海,你累了,睡一会吧。
于是我睡着了。多少天第一次安静的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我觉得好冷,睁开眼睛发现我躺在雪里,白色的雪,哪里有一片樱花!难道昨夜的樱花全是幻觉吗?可那淡淡的樱花清香现在似乎还可以闻得到。好不容易爬了起来,发现雨儿的墓前站了一个人,依稀有些印象,又觉得陌生的很。他说,我是许雨轩。
雨儿的弟弟。我很吃惊。
是的,姐姐托梦给我,让我来找你,带你去一个地方。
我是在梦里吗?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是这么不可思议,似乎在童话里才可能发生的事就在我的面前。
他带我去的地方是大海。
大海是我的一个梦,少时的一个梦。自从我知道海这个概念起,就对海多了神秘的想象,在无数次的梦里,我梦到我来到海边,可每每梦醒时分,海就远去了,没有了半点印象。我曾对雨儿说过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,雨儿笑我,说,我来给你圆这个梦吧。
现在,我就在大海上,雨儿,你呢?你就这样给我圆梦吗,你知道一个人的梦是多么冷清吗?
许雨轩给了我一个瓶子,说,这是我姐姐的骨灰,姐姐走的时候说,如果你来了,就把它给你,让你把她的骨灰洒向大海。姐姐说,你是她唯一的知己。姐姐还说,这样,她就可以永远在海的怀抱里了。
我听得心里一痛,泪水悄声滑落。原来,她对我也有这样的深情。我立在船头,闭上眼睛,就看到雨儿向我走来,她微笑着,说,海,你来了。她哭了,说,海,帮帮我。她绝望地看着我,说,海,不要放弃我。她深深地看着我,问,海,你喜欢我吗?……
我睁开眼睛,雨儿不见了,我的心里似乎还能听见她一声声呼唤着我,海,海,海……我回过头,冲着许雨轩微微一笑,跳下了海。
海水好冷,冰凉入骨。我紧紧地抱着雨儿的骨灰,在心里轻轻地说,雨儿,这样,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海水越来越冷,在我的周围漫漫凝结成冰,我感觉我的生命正一点点从我的身体里离去,我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,我淡淡地微笑着,原来生命是如此的脆弱。我的意识越来越弱,慢慢地对周围的感知也没有了,这个时候,我忽然看到雨儿向我游来,她象个天使一样浑身散发着奇异的光晕,她抱着我在我的耳边说,海啊,好傻的海啊。她轻轻地吻在我的唇上,我的感觉一下清晰起来,清晰地能听到她的心跳声,能听到她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欢唱,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的心完整得属于我,也能感觉到我的快乐把我每一根神经融化了。我轻轻地对雨儿说,让我们相爱吧。
一滴泪从雨儿的眼里流出,她深情地望着我,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。
海水凝固,将我和雨儿冰封在里面,变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的水晶,在大海深处闪烁着奇异地、神秘的光辉,雨儿的眼角凝固着一滴泪,我知道那是快乐的泪,还有我自己,那个属于我的躯体,他的嘴角有一丝幸福的微笑……
爱自己,选择自己所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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