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原创]雨是上帝的眼泪(10结局之二)

　　[原创]雨是上帝的眼泪(10结局之二)

　　风子

　　结局之二

　　有一天，我接到一个电话，电话里有人轻轻地唤我：

　　海！

　　我看看四周，景物依旧，看看窗外，天青云白。电话里又叫，海。

　　你是？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　　才过多长时间，你就把我忘了吗？电话里的声音有着很深的失落和忧伤。

　　雨，雨儿…？我依然不敢相信。

　　嗯。她淡淡地应。

　　我一阵眩晕，第一个念头是想自己在不在梦里，我用力咬自己的舌头，痛得我几乎叫出声来，但是我说不出话，巨大的狂喜和疑惑使我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，我张开呢，却发不出声来，浑身颤抖，不知是欢喜还是焦急。

　　你怎么不说话？雨儿问。

　　我终于吐气开声，大声叫道：雨儿，你还活着。

　　你希望我死吗？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有些愤怒。

　　你弟弟，你弟弟说你……我急得面红耳赤，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我知道了，我去找他算帐。她挂了电话。

　　生和死有多远？当我获知她死去的消息时我觉得生死一线，近得我可以触摸到它的呼吸，然而当我知道她还活着时我觉得生和死天隔一方，遥不可及。生和死就象一块硬币的两面，挨着却永远见不到面。

　　知道雨儿还活着后，我一直被巨大的欢喜充溢着，回想起过去和雨儿相处的细细微微，心化如水，莫名其妙地便时常痴痴的、傻傻的笑。有时会忽然一个人自言自语，她还活着。同事见了奇怪，问及，我则不言，只是快乐的笑，他便说我又要发疯了。疯便疯吧，谁没有疯过呢！

　　雨儿自从那天电话之后，再也没有消息，我从最初的狂喜中慢慢冷静下来，觉得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。既然雨儿没有死，她弟弟为何说那样的话，难道他要诅咒他的姐姐吗？这是不可能的，雨儿告诉我，她和弟弟的感情最好，弟弟是她最亲的人，这显然不可能，但是为什么呢？还有，雨儿为何不再打电话，为何不再联系我，她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吗？不知道我会等得心神难耐吗？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，她在受很大的为难吗？我恨不得能进入到她的心里，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，但是我只有等，等待命运的决择。现在我才知道，当人面临自己的无力时，只有寄托于命运和希望了。

　　她又消失了，我在等待中觉得时光漫长，遥遥无期。不知道过了多少天，我收到了她的信。信有二封，一封是十月十六日的，是他忌日的前一天，也是我生日的前一天，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寄来。另一封是十一月二十日，三天前。

　　我先看了前一封信，信写的很长，她在信里写到：

　　海，我要离开了。

　　海，对不起，我们曾答应过对方永不言离开的，但是，海……

　　海，我只是一个卑弱的灵魂，所以我失败了，我无法放下，也无法忘记，我是一个罪恶者，我无法原谅自己。

　　海，我不能全心对你，我无法容许自己再伤害一个人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海，有句话我对你说一次，我不说，我不会安心的。

　　海，我爱你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，海，恨不相逢未爱时吧！

　　看到第一句话，我的心就紧缩在一起，原来，她说的离开就是我表达死亡时二个字，她借用我的说法我却一直以为她是要离开我，我真是愚不可及。她在信里回忆了和我相识以来的一点一滴，写的情深意重，很多细节是我不曾注意的，现在被她用纤细的笔调写出来，象一把把充满柔情的剑刺入我的心里，疼痛而甜蜜。我的心被她的信冲荡着空空的，死寂的空，象黑色的宇宙真空，只有凝重的忧伤。

　　良久，我才回醒过来，她弟弟说她是因病去世的，但是看这信似乎是她主动离开的，难道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患了绝症才写的这封信吗？如果这样，那么她写这封信有意的，是在抚慰我，是要我放弃她，是想让我少些痛苦，而其实正是无法割舍我对她的感情？我似发现新大陆一般，急急拆开另一封信寻找答案。

　　海，对不起。你是我最不想说对不起的人，可是总是要说，我就是这么失败的一个人。

　　一切都是弟弟搞出来的恶作剧，信是我托他寄的，没想到他偷看了信，知道了我们的事，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一件事来，我不知道如何责备他，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呀，我也知道怎么责备也没用，这件事，一定伤透了你的心。海，对不起，你要怨就一起恨我吧，这世上怨我的太多，再多一个也没关系。海，我这样写，你一定又要说我了，但我不知道怎么写才能减轻心里的愧疚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看到这里我心里充满苦笑，这样的恶作剧是会出人命的，想起那些天的浑浑噩噩，分不清现实和幻境，心里感慨万分，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恶作剧引起的。雨儿，你知道，这一切都不重要，我只想让你快乐，只想让你从绝望中走出来。然而这也不能够，我也是一个卑弱的人。

　　海，十七日那天，我去看过他之后到了他离开的地方，我和他走了一条路。海水真的好冷，冷得我心要结冰。海，你相信吗？在那个时候，我却没有想着他，而是想着你，是那么想你，你在我心里高大起来，我想，你若在，你若把我从海水里拉出来，我就决定伴你终生，海，那个时候我想的竟然是这些，人是多么奇怪的动物啊！

　　弟弟救了我，原来他一直跟着我。

　　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，差点真的要离开了，弟弟和你说的，有一半是真的……

　　……

　　我回到了父母的身边。海，你说的对，父母才是最忠实的亲人，无论你是否听从他们，无论你是否伤了他们的心，无论你离开他们多少次，当你遇到危难的时候，只有他们，不计得失脸面回到你的身边，血肉之亲胜于一切。

　　他们一天比一天苍老了，我看着他们的白发忽然好心疼他们，海，我是不是不孝，伤了他们一次又一次，可是，我不能忍受他们安排我的一生啊，海，我错了吗？海，你说求得他们的谅解，让他们尊重我的选择，可是求不得怎么办？你说原谅父母的行为，那要牺牲我一生的快乐来换吗？海，为什么那么多的事不能两全呢？

　　海，我决定妥协了，我好累，想依靠住什么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海，有时候我想，我真的爱你吗？我是不是因为内心的孤独而把你当成获得安慰的心灵？我是不是因为你的痴情感动而误解了自己的感情？如果我爱你，为什么我不能全心对你而沉迷于过去和他的恋情，为什么因为对你产生感情而心里有罪恶的感觉？那么，我是不爱你了。那为什么我在死去的一瞬间想到的只是你而不是他，为什么会天天回忆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、细细柔情？为什么这么难以割舍你留在我心中的痕迹反而越来越深？

　　海，有时候我也会想，你是真的爱我吗？你是不是因为怜悯我而用你的柔情抚慰我受伤的心灵？ 你是不是自己也并不懂得你自己的心而只是一味地对我好，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？如果你爱我，为什么你从来不讲，难道你认为所有的感情放在心里对方就能知道吗，你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那几个字吗？如果你不爱我，那为何把你的泪水给我，为什么把你的柔情给我？男人的泪水是为爱流的，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？

　　……

　　无论爱，还是恨，都会成为过去。山甭地裂也罢，海枯石烂也罢，痴爱怨恨也罢，碎心粉骨也罢，都会成为过去而不复存在，对吗，海。所以，何必那么认真呢，求来求去求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？拥有又如何呢，只是满足一种占有欲吗？海，你说的对，人越想越会发现自己的无知。

　　海，我和父母妥协了，我再没有力量抗争了，他们老了，我也没有勇气了，而且，我很害怕，怕自己，怕你，怕爱，怕这周围的世界。

　　海，我要从你的世界消失了，彻彻底底地消失，原谅我，海，也许这样对你不公平，但你曾说过，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，对吗？海。

　　海，我既然这样决定了，为何写这些的时候还要心如刀割？这就是爱吗，海，我还想再问问你，爱情为人带来了这么多的苦痛，人为什么还要相爱呢？

　　信写到这里就没有了，我紧绷的精神一松，信从手里飞了出去，顺着护堤向下滚去，翻转几下，落在水面上，随着河水向东飘去。

　　人相爱是因为人孤独。我闭上眼睛，泪水滚滚而下。

　　秋风起，落叶飞，天地无语。

　　青草枯，树木萎，人间无情。